將近黃昏，匆忙慌亂的腳步聲。

房門被猛地推開。

“松田！”降谷零扶著門，根本來不及平覆自己的呼吸，便急匆匆地開口問道，“你們知道hiro在哪——”

突然噤聲。

這裏是臨時約定好的中間場所。

萩原研二此刻已經完完全全偽裝成“柊”的模樣，柔順而長的黑發，披著純黑的長風衣，及至小腿的靴子，做好出發的準備。

“…總之像現在這種情況，小陣平一定要註意安全，千萬別露面喔。”

“萩，你好啰嗦。”

“畢竟誰也沒想到會突然湊到一塊兒嘛。”

萩原嘀咕了一聲，湊過去順勢親了親松田的側臉，也正好結束了對話，他提起黑色的箱子，戴上帽子走到門口。

“喲，小降谷~”

順便對著剛推開門在看著他的時候就下意識閉上嘴同時將警惕拔高的降谷零故意送出了一個屬於萩原的標準wink。

降谷零的臉變綠了。

“柊，不，萩原……”

“不用太擔心啦，小諸伏不會有事的。”

神色淡漠而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柊依舊用著輕快的口吻安撫道，只不過這種反差極大的組合在曾經與柊打過交道的降谷零眼中，怎麽看都有種微妙的感覺。

還有種對方會隨時開口威脅嘲諷人的錯覺。

不過……

總覺得萩原身上似乎發生了什麽細小微妙的變化？

“哢嗒”一聲，房門關上了，降谷零重新看向屋內正在穿外套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爽的另一個同期。

“時間很緊，”松田陣平系好領帶，走到自家同期的身邊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zero，上次給你們的藥水呢？”

“藥水？”

降谷零楞了一秒，這才回想起來，他下意識摸了摸隨身攜帶的位置，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瓶子，瓶子裏流淌著七彩不斷變幻的液體。

這是一兩年前松田塞給他的，記得當時對方說的是——

“當臥底身份快暴露的時候灑在其他人身上，然後說一句‘我不是臥底’之類的。”

……

難不成真的要用這個東西？！

真的有用嗎？！

雖然說要相信自家同期……

降谷零的心中雖然充滿了疑慮，但這一兩年下來他倒也一直帶在身上。

形同紀念品。

只是如今hiro的情況更為緊急，容不得他多想。

“上次回去就把另一瓶給了hiro，”降谷零停頓了一秒，“我自己這瓶還沒用過…我剛剛接到消息，組織已經開始行動了。”

“現在沒辦法再聯系上hiro旦那？”松田瞄了一眼手機，等了幾分鐘後才拉開房門。

“hiro切斷了所有可以聯系到的通訊方式，”降谷零跟在松田身後，餘光警惕地註意著四周的動態，同時低聲道，“應該是為了保護我這邊的身份，但是——”

“但是這同時意味著他做出了最糟糕的打算。”

松田接上補全了未說完的話。

帶著一絲微冷的語氣。

“你們怎麽一個兩個都不省心？”松田瞥了一眼身邊面露緊張的同期，“如果諸伏真的打算…那麽哪怕身邊帶著藥水或許也不會真的去用，看來到時候還得你頂上了，zero。”

“我頂上？”降谷零一臉茫然。

“雖然不知道到時候效果算誰的，也不清楚有沒有人數限制……”松田嘖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算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還是先過去蹲點。”

“所以松田你知道hiro在哪？”降谷零緊接著追問了幾句，“之前我就想問，你們給我發短信說知道hiro的位置，到底是怎麽回事，hiro跟你們聯系了？”

“沒有，只是知道他可能會去的地方。”松田簡略道。

“會去的地方？”降谷零重覆了一遍。

雖然他完全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正因如此，反而讓他感到了費解。

松田沒有開口解釋，突然伸手抓著降谷零拐進一個黑黝黝的小巷，雙雙躲在陰影之中。

最後一絲日光淡去，夜幕落下。今天的天氣很糟糕，烏雲沈沈地壓過，當月亮本身被遮掩的時候，沒有燈光的地方四下皆是一片黑暗。

降谷零將手悄悄地伸進口袋裏，摸上手槍，隨時註意著與松田相對的另一邊動向。

“組織的命令應該是把人抓回去拷問，反抗即殺，”松田壓低聲音，他又擡手指了指左側的那棟看上去空曠破舊的大樓，“景光他待會兒應該會去天臺…zero，你有自己的情報來源吧，在組織裏？”

降谷零低低應了一聲。

“為了確保我這邊消息的正確性，你先去那邊守著，哪怕地點變動，之後應該也來得及。”

哪怕時間發生變化，但是一個人的行為模式並不會變動太大。

松田繼續開口道：“我暫時還不能直接出現在組織的人面前，待會兒——”

說到一半，松田的聲音猛地頓住。

“…怎麽了？”降谷零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不對，下意識看了過來。

“感覺哪裏不太對勁，”松田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總覺得太巧了，這樣吧——”

松田陣平湊到降谷零的耳邊又嘀咕了幾句。

“不行，”降谷零立刻反對，“松田，沒必要把你也扯進來。”

“這也在我們的計劃範圍內，”松田微微向後靠在墻壁上，認真道，“而且這次機會難得，而且也能給hiro旦那偽裝新的身份，這樣他不僅能順理成章地活下來，同時也能撇清你身上的懷疑。”

降谷零沈默了片刻。

“松田，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Gin的…但如果他不出現的話——”

“他不出現，我保證不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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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交易地點。

柊淡漠地站在原地，雙目緊緊盯著站在對面的男人。

雖然不像他使用了系統道具，能夠完完全全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對面這個男人同樣進行了偽裝。

戴著眼鏡，模樣普普通通，但偽裝手法極為精妙，而且…也非常熟悉。

貝爾摩德。

柊明目張膽地慢悠悠往四周看了看，雖然能夠感受到暗處依舊有其他組織成員存在，但是應該也跟前兩次一樣，只是監視探查而已。

除此以外，再無其他人。

不是Gin。

他意識到了這點。

雖然Gin確實是行動組的，平時的任務都與剿除叛徒有關，但一些最為重要的交易任務，組織依舊會讓他接手。

萩原在心裏慢慢皺起眉，雖然只是猜測，但是憑他對組織的了解，除非——

有什麽事情攔在了中間。

是小諸伏的事情嗎？

上一世小降谷確實只提了萊伊一人…還是說，那個Gin在暗中觀察，或者只是被那個萊伊提前撞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救下小諸伏，他們或許會撞上Gin，而且這一次小陣平也在……

今日收到消息的時候過於匆忙，出事的時間似乎也提前了，雖然之前已經跟小陣平做過相關的計劃，但那也是在他們兩人都在的情況下。

總有種不安的預感。

這邊快點結束，早點趕過去好了。

心中劃過這樣的想法，柊的表面依舊沒有絲毫破綻，他漫不經心地將箱子直接推了過去。

“你們要的東西。”

“真是爽快，”貝爾摩多所偽裝的男人笑了笑，也不磨蹭，同時打開自己手中的箱子示意貨物，“只是在交易之前，組織這邊倒是額外吩咐我問您一個問題。”

“問題？”長發男人冷淡的目光輕輕掃過對面，“我趕時間。”

“畢竟是上面交代的，”戴眼鏡的男人頓了頓，“像閣下這樣深不可測的男人，為了確保交易的安全，組織自然也會做自己的調查，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組織能讓您這樣的人獻出所有的忠誠。”

啊，是上上次正好拜托小降谷放出去的消息。

“你們調查我？”柊勾了勾嘴角，“如果能調查得出來……”

“禮尚往來，閣下的組織對我們已經有足夠的了解了吧，但是不得不說，”男人臉上浮現一絲表面的無奈，“貴組織的保密措施做得確實十分完善，雖然知曉您背後確實有股勢力，但我們的調查人員卻根本連邊界都摸不著。”

畢竟不存在這個組織嘛，當然調查不出來。

柊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地冷淡道：“這難道不是一種仁慈的建議嗎？”

“建議？”

“實力的差距，提醒各位時刻註意自己所處的位置，不要僭越。”

最後的四個字說得很慢，帶著一種漫不經心，並非是蔑視，而是一種理所應當的自然而然。

反而讓人感到一種惱怒。

仿佛從一開始，兩者的地位便不在一個平等的面上。

“僭越？”貝爾摩德所偽裝的男人慢慢重覆了一遍，“那麽貴組織又為何要與我們進行交易？”

“又是在套話嗎？”柊的臉上帶上了一絲冷漠的不耐，“跟你們交易的是我本人，與組織無關。”

雖然在場的兩人心裏都清楚這完全是一句謊言，但戴眼鏡的男人還是彬彬有禮地歉意躬身。

“當然，”同樣沒有任何被戳破的尷尬，男人從善如流地繼續開口，“不過既然閣下的組織如此…崇高，那麽哪怕稍微透露一些我們也根本無法做些什麽，不是嗎？為了未來更好的合作。”

“也就是說，你們組織真想知道？”

“洗耳恭聽。”

柊微微動了動，原本冰冷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旁人從未見過的虔誠。

“那就當作提前與未來會面吧。

“我們想要的，是創造一個沒有任何爭鬥的和平社會，控制人心，並非用規矩或是法律來約束，也並非真正地禁錮人的思想，而是從內心深處認可。所有人的大腦依舊都是自由、富有創造力的，並且同時消除貧富差距，真正建立一個脫離死亡、自由、平等、光明的世界！”

……

貝爾摩德久久不能回神，心中的震撼不言而喻。

從未想過這樣淡漠的人還會有如此狂熱的一面，除了在面對那個[松田陣平]的時候。

她想到之前在代基裏報告中出現極其頻繁的某個名字。

不過，這就是那個組織跟他們進行交易的原因嗎？

這不僅僅只是理想主義者的空口說辭，從那個組織所擁有的技術來看，他們確實走在這條路上，或許…真的有一天能夠實現。

也就是說，他們跟組織交易藥物的目的，就是在進一步研究如何控制人心，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理想中的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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